徒步路线难度等级
近来山野间颇不平静,成群结队的人,背着崭新的包,穿着鲜艳的衣,仿佛要去赴什么盛大的宴席。然而他们奔赴的,往往是沉默的大山。我大抵是见过些世面的,晓得这山野之间,向来是不讲情面的。于是便想到一个要紧的题目:徒步路线难度等级。
这等级二字,写在纸上,原是冷冰冰的条框,到了某些人眼里,却成了可有可无的装饰。他们以为腿长在自己身上,路便在脚下,全不问那路是生是死,是险是夷。这便是许多悲剧的源头了。关于户外安全的呼声,虽然年年有,却仿佛是大风里的呐喊,听的人多,记的人少。人们总是喜欢听好消息,对于危险,大抵是选择性地耳聋罢了。
究竟何为难度等级?这并非凭空捏造的数字,而是血泪换来的经验。大抵可分为休闲、中等、困难与极限数种。休闲者,如公园漫步,路面平整,老少皆宜,耗时不过数小时;中等者,需些体力,偶有崎岖,爬升数百米,需得半日光景;困难者,便是要考验意志,路径不明,爬升千米以上,甚至需得专业徒步装备相助,如绳索、头盔之类;至于极限,那是拿性命去搏的,非专业人士,向来是不该涉足的。然而现状却是,许多人拿着休闲的心,偏要走困难的路。他们不看路线评估,只凭着一腔热血,便以为自己能征服自然。自然大约是不会被征服的,它只是在那里,冷眼看着人类的狂妄。
曾听闻一案例,颇值得玩味。某青年,自恃体魄强健,见社交媒体上某条路线风景绝佳,便贸然前往。那路线标明了“困难”,他却视若无睹,仿佛那字是印给旁人看的,与自己无关。结果半途遇险,体力不支,天色渐暗,山野间的寒意可不是玩笑话。最终虽被救出,却也是狼狈不堪,受了些无妄的灾。这便是无视徒步路线难度等级的代价。人总是这样,不见棺材不掉泪,或者说,见了棺材,也未必肯回头。
如今的社交网络上,充斥着精美的照片。蓝天白云,绿草如茵,仿佛那是天堂的一角。但这照片背后,往往隐去了泥泞的道路,陡峭的悬崖,以及变幻莫测的风云。这便是“打卡文化”的弊病了。为了那一瞬间的虚荣,便将自己置于险地。对于徒步新手而言,这无异于蒙着眼走钢丝。若是信了他们的广告,便是将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了他人的良知上,而这良知,在利益面前,往往是靠不住的。所以,出发前的路线规划,必须得是自己亲手做的,旁人说的,只能做个参考,切不可全信。
再者,组织活动的俱乐部,也颇有些可疑之处。为了招徕顾客,便将难路说成易路,将危险说成风景。他们口中所谓的“新手友好”,大抵是要打折扣的。领队的嘴里,向来是只有风景没有风险的。这不仅是道德的问题,更是法律的问题。但法律是事后的,生命是事前的。靠法律来补救,终究是晚了些。所以,还是要靠自己。自己的命,终究是要自己负责的。
人总是喜欢高估自己的。站在平地时,觉得自己能上山;上了小山,觉得自己能攀崖。这是一种错觉,一种危险的错觉。户外安全的意识,往往是在事故发生后才会短暂地觉醒,随后又迅速沉睡。这沉睡的成本,太过高昂。不要以为穿了冲锋衣便是户外专家,不要以为买了登山杖便能翻山越岭。真正的专家,是晓得何时该止步的人。
对于那些跃跃欲试的灵魂,我并无阻拦的意思。人总是要走路的,无论是在城里,还是在山野。只是这路,须得看得清。看清了户外安全的界限,看清了自己的能力,再迈开步子,大约是不至于太难的。若是连徒步路线难度等级这般明确的警示都视而不见,那便只能说是自寻烦恼了。
大自然向来是不说话的,它只用结果来回答。雪崩的时候,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;迷路的时候,也没有一个忽视者觉得自己错了。但代价总是要有人付的。这代价,有时是金钱,有时是时间,有时,便是性命。
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路标,我常想,若人人都能读懂其中的意味,山野间大约会少些哭声,多些笑声。但这希望,大约是很渺茫的。人总是健忘的,总是侥幸的。总觉得灾难离自己很远,总觉得意外是别人的故事。直到自己成了故事里的主角,才晓得那文字的分量。
所以,再提一次,出发前,务必查阅路线评估。不要嫌麻烦,不要怕繁琐。麻烦一点,或许就能保住平安。这道理浅显得很,却偏偏有人不懂。或者懂了,却装作不懂。这便是人性的弱点罢。
山风呼啸而过,带走了一些痕迹,也留下了一些警示。只是不知道,后来的人,肯不肯低头看一看脚下的路,肯不肯抬头望一望眼前的牌。那些牌子沉默地立在那里,像是一个个无言的证人,见证着过往的足迹,也预警着未来的归途。
徒步路线难度等级(徒步路线难度分级)
来自
标签: